傅昭和三岁那年，奶奶抱回来一个婴儿。
“这是你弟弟。”
傅昭和低头，对上一双还没睁开的小眼睛。
他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婴儿哭了。
傅昭和慌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翻遍了奶奶落灰的育儿书，学会了冲奶粉、换尿布、拍嗝。
三个月后，村里人都说傅家那个阴郁寡言的小子变了——他会在村口小卖部跟人买最软的棉布做尿布，会抱着大哭的婴儿在院子里走一整夜，会把仅有的鸡蛋蒸成蛋羹一勺一勺喂给那个只会咿咿呀呀的小东西。
婴儿叫朝岁。
傅朝岁。
傅昭和起的。
他亲手把这个孩子养大。
朝岁三岁，挑食不肯吃饭，傅昭和把饭做成小兔子的形状，一口一口哄。
朝岁七岁，被人骂没爹没妈，傅昭和把那些孩子的家长挨个找了一遍，从此没人敢说。
朝岁十二岁，第一次梦遗，红着脸不敢说话，傅昭和沉默地教他清理，第二天买来一箱内裤。
朝岁十六岁，喜欢上一个男同学，回来哭得稀里哗啦说人家不喜欢他，傅昭和沉默地陪他坐了一夜。
朝岁十八岁，高考结束那天喝醉了，搂着他的脖子说：“哥，我发现我喜欢的是你。”
傅昭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朝岁红了眼眶。
久到朝岁摔了酒瓶要走。
久到朝岁冲出酒吧。
傅昭和追上去，从背后抱住他。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他说，“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。”
朝岁愣住。
“但是不行。”傅昭和又说，“你太小了，我怕你分不清是依赖还是喜欢。”
朝岁气得踹他。
然后傅昭和等了他三年。
等他自己想清楚，等他自己确定，等他二十一岁生日那天，理直气壮地搬进傅昭和的卧室。
所以傅朝岁被宠坏了。
他知道哥哥永远不会生他的气，所以可以随便发脾气。
他知道哥哥永远会给他兜底，所以可以随便闯祸。
他知道哥哥永远爱他，所以可以随便作。
他骄横，无礼，肆意妄为。
他被傅昭和宠得无法无天。
然后末世来了。
傅昭和睁开眼，回到三个月前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，是走到隔壁卧室，看朝岁还在不在。
朝岁睡得正香，被子踢到一边，露出白皙的肚皮。
傅昭和走过去，轻轻给他盖好被子。
朝岁迷迷糊糊睁开眼：“哥？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傅昭和说，“做了个噩梦。”
“什么噩梦？”
“梦见我把你弄丢了。”
朝岁打了个哈欠，往他怀里钻：“傻瓜，你怎么可能把我弄丢。我这么难养，除了你谁养得起？”
傅昭和抱紧他。
是啊。
他亲手养大的。
从小婴儿养到二十一岁。
从沉默寡言养到满心满眼都是他。
从一无所有养到这世上唯一的牵挂。
所以末世来了又怎样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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